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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184 回复:0 发表于 2018-11-30 16:40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8-10-24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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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2]偶尔看看I

     楼主| 发表于 2018-11-30 16: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记隆昌界市老街 [复制链接]



    生于老街,长在老街,老街是我的乳娘。

    乳娘头枕五里冲,手搁半边巷、隆昌街,脚置麻街子、盐巷街,睡得恬静而安祥。

    暮色降临,三圣宫戏台便锣鼓喧天,锣声如号令,把邻里街坊都催出来了。塞得满满的三圣宫神奇得很,无论你在哪个位置,戏文配乐声声入耳。咿咿呀呀的川剧在夜里来回,演员一会儿将嗓门提得老高,一会儿将唱词拖得老长,简简单单一句话好像一天一夜也唱不完似的。什么《碧玉簪》《柜中缘》《白蛇传》,五花八门。小孩子是凑热闹的,跑一边玩藏猫猫去了,不会跑的也歪在大人背上睡着了。只有大人们听得摇头晃脑,随节奏哼哼唧唧,时不时大声叫“好”!也不知何时起,老街有了一群川剧“票友”,他们时常凑在一起“吼玩意儿”,敲的敲,弹的弹,唱的唱,组成了像模像样的“票友剧团”。这“票友剧团”可不简单,自己排戏,自己创作,居然唱出了些名堂来,有时川剧团的来了,他们同台齐唱,偶尔还外出巡回表演。三圣宫后来没了,大家就往盐巷街的“张兴跃”茶馆来,听几段书,喝喝茶摆摆龙门阵。

    “自然酿造厂”在盐巷街中央,这家手工酱油美味得很,恐怕这辈子我也忘不了那“酱拌猪油饭”的味道。小时候生病没胃口,母亲就从小蒸子里舀一碗热滚滚的白饭,加几滴酱油,再挑一块白猪油,拌匀了端到我面前,一闻到这味儿,我的食欲便不请自来,端起就是一阵狂扒,噎得缩颈缩喉、脸青白黑,母亲赶紧跑过来捶我的背,一边尖叫“饿了饭的,慢点,慢点,别噎着。”所谓“自然酿造厂”其实就一手工作坊,门市外摆放酱油醋坛,朝里走就是发酵、挤压、浸泡一条龙作坊。冯家人用祖传手艺为邻里乡亲的油盐柴米拌酱加醋。儿时的我是个十足的“吃货”,总盼酱醋瓶干,一干母亲就会打发我去“自然酿造厂”。老远就闻得到那咸酸的味儿,冯叔满脸堆笑,“今天打多少?”支支吾吾说“四两”,其实母亲让我打半斤。冯叔就盯着我看,看得我心慌意乱心发毛,然后他就伸手拧我的耳朵,笑嘻嘻地骂道“你个小鬼精灵!”我摸摸耳朵,低下头,时不时瞟一眼,只见他不慌不忙拿出二两勺,舀了满满两勺,看看我,带着笑,再一勺下去,添了小半勺,我在心底乐开了花。“快回去吧,你母亲等你呢。”“谢谢叔。”捧起酱油瓶拔腿就是一趟,一溜烟到了麻街子,垂诞那里的“油盒”有一段日子了。摩挲掰出出门前藏在兜里的镍币,合着冯叔找的零,“来一盒!”小贩乐颠颠将跑过油窝的油条切成段,放到小锅里一煮,撒上葱花,这“油盒”哪一个“香”字了得。有时打了酱油手中零钱只够买一颗糖,那种剥开花糖纸还有一层蝉翼薄片的叫不出名儿的糖,这薄片有趣得很,刚到嘴边就化了,甜丝丝的。老实交代,打酱油之机是我解馋之时,母亲却一次没发现。至今我也不知冯叔每次给我添那小半勺是他对每个主顾的厚道还是对我的“特别照顾”,反正他从未戳穿过我。所以每次想起冯叔,心底恭敬,他爽朗的笑声就在耳边。

    每到老街逢场的日子,三十分钟就可以逛完的老街似乎变长了。供销社、铁匠铺、裁缝铺、杂货店,塞满了背背篼、穿蓝衣青衫的庄稼汉与花花绿绿的村姑大嫂们。地摊上,摆满了各色菜秧、种子、时令蔬菜,当然最多的就是萝卜、朝天椒、花生;半边街堆满了各式竹货,竹席、背篼、箩筐、簸箕、竹椅板凳,应有尽有。界市人善编竹席,轻薄耐用,好多外乡人专程赶界市场买竹席。偶尔遇到耍猴戏的,锣儿敲得铛铛响,一会功夫,流动的人群就在此凝固。黄毛小猴圆眼滴溜溜直转,穿小红褂,裁小花帽,一会儿翻筋斗,一会儿扮挑水,一会儿打伞,一会儿又端个盘子作揖求打赏。老大爷掏出旱烟袋边看边笑,小孩子们就又蹦又跳去拽猴子的尾巴。

    春节舞龙,是老街最盛大的日子,东边读书郎、西边半大孩,乡亲街坊都来了。鞭炮声声,绣球开路,舞龙的不是彪悍的男人,却是青一色的女人外加一群小屁孩,人称“母子龙”。只见女人们扛起竹篾龙身,气宇轩扬,浩浩荡荡。负责吐火的往火把上洒上一把硝石粉,轰,一串火焰就窜上天,热辣辣的,心随之扑通一跳。龙头女将龙头高高擎起,追随绣球游走飞动,母龙或腾跃,或滚动,或盘起,或穿插,子龙随母龙扭动、仰望、跪拜、跳跃,还装出乖顺听话的样子,憨态可掬。龙在舞,人在钻,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背着小孩的大人,一个个瞅准时机,见缝插针,都往龙肚子下来回钻,有的还跳起扯龙胡须,要怪就怪老人说“钻了龙身就无病无灾”。一直好奇为何老街舞龙的是女人,听明叔说这个传统源自一个叫“蔡大芬”的女子,如果你认为蔡大芬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婆”就大错特错了。这蔡氏女子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是老街出了名的“文艺女青年”、“票友剧团”的台柱子,高挑而美丽。那一次一时兴起,她领了一群女人玩起了“耍龙灯”,女人们的孩子也屁颠颠跟着“捡样儿”,扎个草龙也玩开了,这一玩玩出了界市的传统特色“母子龙”。

    老街老了,老成了迟暮的老人,除了独自叹息,更多的是沉默不语。老街老了,老成了一尊雕塑,站在街头,朝巷子深处望了又望。不知它是不在盼那些远行的孩子,回望那些曾经年轻的脚印,回望那些车水马龙的日子。

    滚滚的时代浪潮,淹没了它,包括它的听觉、嗅觉、感觉。

    老街再也回不去了,我一头扑进老街的怀抱,紧紧拽住它的衣角,泪如泉涌……

    ◇杨梅




    来源: 老街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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